第五十二章界亭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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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月十五,辰时。

    界亭坐落于常山与钜鹿交界处,原为边境驿亭,经战火摧残,只余断壁残垣。太平社的工兵提前三日抵达,已将主亭修缮,又在亭外平整出片空地,设了会谈用的长案、坐席。

    张角辰时三刻抵达,只带百名太平卫。卫兵们青衣黑甲,队列严整,在亭外三十步处列阵。褚飞燕按刀立于张角身后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“主公,刘虞到了。”文钦低声道。

    北面官道上,一支队伍缓缓行来。约三百郡兵,衣甲鲜明,但行军不扬尘,队形严谨。当先一车,四马并辔,车上立着一人,青袍葛巾,五十余岁年纪,面白长须,正是新任钜鹿太守刘虞。

    两军在亭外百步处各自停驻。刘虞下车,只带两名文吏、四名亲卫,步行而来。张角见状,也只带文钦、褚飞燕迎上。

    “钜鹿太守刘虞,见过张中郎将。”刘虞率先拱手,态度平和。

    “刘府君折煞张某。”张角还礼,“府君乃汉室宗亲,朝廷重臣,张某不过一介草莽,蒙朝廷不弃,授此虚职,愧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对而立,互相打量。刘虞见张角不过三十年纪,左臂微跛似有旧伤,但眼神清澈坚定,全无寻常武将的暴戾之气,心中暗自称奇。张角看刘虞,确实如传闻中朴素——青袍已洗得发白,腰间佩剑也是寻常制式,唯有一双眼睛温润中透着睿智。

    “亭中已备薄茶,府君请。”张角侧身相让。

    “中郎将请。”

    二人入亭,分主宾落座。文吏奉上茶水——是太平社自制的炒青茶,在这个煮茶加料的时代,算是新奇。

    刘虞轻抿一口,眼中讶色一闪:“此茶清冽,别有风味。”

    “山中野茶,粗制滥造,让府君见笑了。”张角说,“若府君喜欢,稍后送些给府君品尝。”

    寒暄过后,刘虞切入正题:“听闻中郎将在常山推行新政,分田减赋,兴学建医,百姓称颂。虞初至钜鹿,正欲效仿,特来请教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巧妙,既表认可,又将张角置于“师长”之位,是极高的礼遇。

    张角神色不变:“府君过誉。张某所为,不过乱世权宜之计。常山经黄巾之乱,十室九空,田地荒芜。不分田,百姓无以为生;不兴学,愚昧难除;不建医,疫病横行。皆是迫不得已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迫不得已’。”刘虞放下茶盏,“然中郎将可知,朝中有人非议,说你‘擅自分田,收买人心,所图非小’?”

    来了。张角心中凛然,面上却笑:“张某所图,无非是让乱世百姓有条活路。若这便是‘所图非小’,那张某认了。至于收买人心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民心不是金银可买,是衣食可安,是公平可得,是希望可寄。张某只是给了百姓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亭内一时寂静。刘虞凝视张角,良久才道:“中郎将此言,振聋发聩。然则,你可曾想过,你这般作为,置朝廷法度于何地?置州郡官吏于何地?”

    “敢问府君,”张角反问,“黄巾乱起时,朝廷法度何在?官吏又在何处?巨鹿城破,三万百姓饿死,法度救了几人?官吏又救了几人?”

    这话犀利。刘虞默然。

    张角继续道:“张某并非否定朝廷法度。恰恰相反,太平社所行,正是要重建法度——不是苛政虐民的法,是保境安民的法;不是豪强欺压的法,是公平公正的法。若朝廷能给百姓这样的法度,张某愿第一个奉行。”

    刘虞眼中光芒闪动:“中郎将的意思是……愿奉朝廷?”

    “愿奉明主,愿行仁政。”张角说,“若朝廷能让冀州百姓吃饱穿暖,太平社愿解甲归田;若不能,太平社只能尽己所能,护一方安宁。”

    这是摊牌,也是表态。刘虞听懂了:太平社不反汉,但也不盲从。他们要的,是实实在在的安民仁政。

    “中郎将可知董卓将至?”刘虞换了话题。

    “略有所闻。”

    “董卓此人,暴虐嗜杀。他若主冀州,必不容太平社这般‘自行其是’。”刘虞看着张角,“中郎将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张角笑了:“所以张某今日在此,与府君会谈。董卓是虎,太平社是兔。虎要食兔,兔不能束手待毙。但兔若能与鹿结盟——”他直视刘虞,“虎也要忌惮三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。刘虞是“鹿”,汉室宗亲,仁厚之名广布。太平社若与刘虞结盟,董卓便不敢轻易动手。

    刘虞沉吟:“结盟……如何结法?”

    “三条。”张角伸出三根手指,“一,防务划分。太平社愿负责常山、黑山一带剿匪安民,请府君以太守名义授权,并报朝廷备案。”

    “二,粮草互济。太平社可向钜鹿出售平价铁器、农具,府君需保证常山商路畅通,并在必要时提供粮草支援。”

    “三,共御外侮。若董卓欲侵常山,请府君以‘保境安民’为由,陈兵边境以为威慑;若董卓攻钜鹿,太平社愿出兵相助。”

    条件清晰,互利互惠。刘虞思忖片刻:“第一条,我可授权,但朝廷那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朝廷那里,张某自有办法。”张角说,“卢公虽去,朝中仍有正直之士。太平社剿匪安民之功,有目共睹。只要府君不阻挠,朝廷那边,张某去周旋。”

    这是承诺,也是自信。刘虞点头:“第二条也可。但铁器、农具,需按市价,不可过高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张角说,“太平社所求,是公道交易,不是暴利盘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条……”刘虞顿了顿,“董卓毕竟是朝廷任命的东中郎将,公然对抗,恐有不妥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公然对抗。”张角说,“只需府君在董卓欲动兵时,上表朝廷,言‘常山已安,不宜再生战端’。同时,在边境‘演练兵马’,做出防御态势。董卓初来乍到,必不敢同时开罪府君与太平社。”

    这是政治智慧。刘虞深深看了张角一眼:“中郎将不仅善战,更善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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