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...... 京城三月的风刮过陆家老宅的青砖瓦片,在议事厅厚重的木门缝里挤出沉闷的哨音。 厅内,光线有些暗。陆老爷子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,双手交叠搭在龙纹拐杖的圆头上。他半闭着眼睛,脸上的褶皱像被刀刻出来的。这种死寂让坐在侧位的几个陆家叔伯挪了挪屁股,没人敢在这时候喘粗气。 苏曼坐在下首,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列宁装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捡出来的橘子,修长的指甲掐进皮里,细微的清香味在闷得发霉的厅堂里散开。 “苏曼,你还没解释清楚,这笔每吨八百块的差价去哪了?”王秀兰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平衡。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灰旗袍,眼眶红得刚好,帕子在鼻尖点着,“那可是红星厂几百个工人的血汗钱。你要是拿去买你身上那些行头也就罢了,可你不能拿着公家的钱,去填陆战在外面那些私产的窟窿啊。” 她话音刚落,站在厅堂中间的一个老头往前跨了一步。这人是赵德柱,红星厂干了二十年的老会计,退休后在陆家旁支里挺有威信。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本皮面发黄的账册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划过的痕迹。 “老首长,我老赵在厂里干了一辈子,没见过这么报账的。”赵德柱把账册重重拍在桌子上,纸页翻动。他指着那一页采购单,唾沫横飞,“南方长绒棉,现在南边的行情我托人问了,最好的等级也就七百元一吨。苏经理报回来的账单,是一千五百元。这整整一倍的溢价,哪怕算上车皮运输费,也对不上号。这多出来的钱,进了谁的口袋,大家心里都明白。” 陆家二叔陆政先按捺不住,他拍了下桌子。他一直觊觎红星厂的油水,这会儿看苏曼被抓住了尾巴,立刻发难:“苏曼,当初老爷子让你管厂子,是看你有几分才华。可你千不该万不该,把手伸进陆家的根基里。那是咱们陆家的公产,不是给你苏曼个人挥霍的私库!” “就是,小小年纪,心太野了。”另一个叔公冷笑,手里拨弄着念珠,“一个外姓女人,拿着陆家的私章,大笔一挥就是几万块的亏空。老爷子,这规矩不能坏。今天她能吃八百的差价,明天就能把整个厂子给卖了。” 王秀兰见状,帕子捂着脸,呜咽出声:“我不求别的,哪怕苏曼把钱退回来,跟长辈们认个错,这事儿咱们也能关起门来处理。可她现在这副样子,分明是没把陆家放在眼里。爸,您得拿个主意,这厂子再让她管下去,陆家就真的被掏空了。” 叶倩坐在王秀兰身边,手指轻轻搅动着。 她斜睨着苏曼,补了一刀:“苏姐姐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,最近在京大附近还弄个私人的工作室。这地段的房租,怕是不少钱吧?” 这番煽风点火,让厅堂里的火药味彻底炸了。 陆老爷子的手在拐杖头上动了动,他睁开眼,目光看向苏曼。那双眼睛里没多少温度,更多的是审视。 “苏曼,你有话讲?”老爷子的嗓音低沉,在大厅里产生了一层回音。 苏曼终于剥好了那个橘子。她掰下一瓣,放进嘴里,这才抬头看向赵德柱。 “赵会计,你确定那长绒棉只要七百块一吨?”苏曼没看那半本账册,语气散漫。 赵德柱挺了挺胸口,一脸正气:“我老赵做了二十年账,南方的行情我烂熟于心。这种级别的棉花,七百块顶天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