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江湖新志-《疯刀,封刀》
梅坞的第一缕晨光漫过竹篱笆时,沈砚之正蹲在药田边,看着沈念之用木勺给忘忧草浇水。小家伙的袖口沾着泥土,裤脚还挂着片梅花瓣——是今早追雪球时蹭到的。雪球此刻正趴在竹架上,尾巴卷着颗饱满的露珠,露珠里映出守序盟的货郎推着独轮车走过梅林的身影,车斗里的照骨镜反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地的星子。
“哥,你看这露珠!”沈念之举起木勺,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出奇异的色彩,竟隐约映出座陌生的城池轮廓,城墙上游走着青铜色的光纹,与龙隐山的机械古龙鳞片如出一辙。
沈砚之刚要细看,云萝突然从木屋跑出来,手里举着张泛黄的纸:“阿砚,你快来看这个!”
那是张从柳无涯旧物里翻出的舆图,边角已经磨损,却在梅坞的位置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圈,圈外标注着“七星镇”三个字,旁边还有行小字:“镇中藏有龙纹石,可镇四方戾气”。墨迹的颜色比沈父日记里的稍浅,显然是后人添上去的,笔锋却与君无邪年轻时的字迹有三分相似。
“七星镇?”苏轻寒正将晒好的红绸收进竹篮,闻言抬头望向舆图,“《江湖异闻录》里提过,那地方在幽冥河下游,据说百年前出过位能与龙神对话的石匠,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荒废了。”她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河流纹路,“你看这河道走势,像不像四脉玉佩拼合后的形状?”
众人凑近细看,果然见幽冥河的支流在七星镇外围绕出个环形,七条支流如脉络般汇入镇中心的湖泊,与四脉玉佩上的纹路完全吻合。萧策留下的《寒江医经》突然从桌上滑落,翻开的页面正好停在记载“龙纹石”的章节,配图是块布满鳞甲纹路的青石,石眼位置嵌着颗莹白的珠子,与归墟星的光芒同源。
“这珠子叫‘定魂珠’。”林婉儿不知何时抱着《江湖异闻录》走了过来,书页上刚添了行注解,“传说能镇压刀魔残魂的戾气,当年石匠就是用它守住了七星镇。”她指着配图角落的小字,“你看这里,写着‘石匠有女,善织龙纹锦’。”
沈砚之的指尖突然触到袖中龙鳞,鳞甲传来熟悉的灼热感——与当年在刀源谷感应到四脉之力时一模一样。他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话:“龙纹石是龙神的鳞片所化,需四脉后裔的血才能唤醒。”而舆图上的七星镇,恰好位于四脉力量交汇的节点。
“看来得去趟七星镇。”沈砚之将舆图折好放进锦囊,目光落在药田边的阿木身上。少年正蹲在竹架旁,小心翼翼地给冰蚕蛊换新鲜的桑叶,动作笨拙却认真,袖口露出的“寒江卫”令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阿木,想不想跟我们去看看?”沈砚之笑着问。
阿木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:“真的可以吗?我还能帮萧先生找药草呢!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包着几株晒干的龙须草,“这是在寒江门旧址采的,萧先生说能解蛊毒。”
柳无涯突然从木屋拎出个沉甸甸的包袱,扔给沈砚之:“这里面是些老物件,或许能用上。”包袱里裹着三枚青铜令牌,分别刻着“守序”“寒江”“听雪”字样,还有半块龙纹玉佩,与沈砚之的龙鳞胎记严丝合缝——竟是当年守桥人沈知许遗失的那半块。
“三叔公的玉佩?”沈砚之惊讶地摩挲着玉佩边缘,上面还留着河水浸泡的痕迹。
“前几日去幽冥河撒酒,从河底捞上来的。”柳无涯灌了口女儿红,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花白的胡须上,“那老头生前总念叨,说这玉佩能在七星镇打开‘藏龙窟’,里面有当年石匠留下的镇邪图谱。”
云萝抱着缝好的护心符走来,每个符袋里都塞着冰蚕吐的银丝和晒干的忘忧草:“我给大伙都备了这个,柳叔说藏龙窟里有瘴气,这草能提神。”她将个绣着龙纹的符袋塞进沈砚之怀里,袋口的红绸打了个特殊的结——是当年在镜湖轮回时,沈修远教她的平安结系法。
出发时,守序盟的兄弟们已经在梅林外备好车马。货郎特意给车斗铺了层厚厚的毡子,上面摆着新铸的照骨镜,镜面映出每个人的笑脸。沈念之抱着四脉玉佩坐在车头,指尖划过玉佩上的纹路,突然指着远处的官道惊呼:“是萧大哥!”
萧策骑着匹黑马从晨光中奔来,马鞍上捆着个巨大的藤箱,箱盖缝隙里露出几株翠绿的药草。他翻身下马时,怀里的瓷瓶“哐当”作响,里面装着新炼的镇魂液,瓶身贴着张字条:“忘川河底采的幽冥草,能解藏龙窟瘴气,路上用得上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砚之笑着拍他的肩膀,注意到他腰间多了块新的令牌,刻着“医仙”二字,边缘还缠着段孔雀蓝丝线——是沈砚之母亲留下的那截。
“听说你们要去七星镇。”萧策擦了擦脸上的风尘,藤箱里突然传出“叽叽喳喳”的叫声,他连忙打开箱盖,里面竟是十几只雪白的冰蚕蛊,正围着株发光的草药打转,“这些小家伙闻到龙纹石的气息就闹腾,非得跟着来。”
苏轻寒的“霜华”剑突然发出轻鸣,剑穗的红绸指向七星镇的方向。她翻身上马,斗篷在风中展开,露出马鞍旁的《江湖异闻录》,最新一页画着幅草图:藏龙窟的入口在镇中心的湖泊底下,湖底有座石雕牌坊,刻着“非四脉者不得入内”。
“林婉儿说她已经派人去七星镇打探了,我们到了就能见到接应的人。”苏轻寒扬鞭指向晨光深处,“听说镇上还住着位百岁老人,是当年石匠的邻居,说不定知道些秘闻。”
沈砚之最后望了眼梅坞,柳无涯正站在药田边挥手,云萝的母亲扶着门框微笑,雪球叼着片梅花跑到篱笆外,仿佛在为他们送行。晨光漫过梅林的瞬间,他突然觉得,所谓的江湖路远,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跋涉,是身后有牵挂的人,身前有期待的景,身边有同行的伴,哪怕前路藏着瘴气与迷雾,只要握紧彼此的手,就能走出条洒满阳光的路。
“走了!”沈砚之扬鞭轻喝,马车碾过梅林的落英,朝着七星镇的方向缓缓驶去。车轮转动的声音里,混着沈念之哼的童谣、萧策清点药草的念叨、苏轻寒剑穗的轻响,还有冰蚕蛊在藤箱里发出的温顺嗡鸣。
照骨镜的光斑在车壁上跳动,映出每个人的身影,也映出远方七星镇的轮廓。沈砚之知道,那里一定藏着新的谜题,或许是石匠的往事,或许是龙纹石的秘密,又或许,是四脉后裔尚未知晓的宿命。但此刻握着腰间的“封刃”刀,感受着袖中龙鳞的暖意,他突然无比期待——期待那些尚未写完的故事,期待那些即将遇见的人,期待这段还在继续的江湖路。
(本章完)